医生抢救病人但无力回天之时,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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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写一本关于医生的小说,所以特别想真实地了解一下,医生抢救病人但实在无力回天之时,是什么感觉?其实我也很认真地问过一个做了很多年医生的朋友,她说:“很多时候真的都来不及有感觉。”

  1. 依旧很困惑,想听听真正做了多年医生的人究竟面对病人去世之时的真实感觉是什么?
  2. 是因为见过了太多的生死离别,才变得没有感觉了吗?
  3. 第一次见到病人离开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很难过?或者说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哪次?可不可以描述一下印象深的原因。
  4. 作为医生,你怎么看待自己的职业呢?会不会觉得面对病人的期待,有时很无力?或者会不会有时觉得很厌倦那种被人们当成救世主般的感觉?亦或是可以很积极地面对,觉得自己可以救多少人就救多少?

孙钱

我来说几个非常令人唏嘘的:
1.马桶坐碎了划伤股动脉,送来就没有血压了。妹子确实胖。
2.喝了百草枯立即后悔,自己打车来,已经晚了。没法救。眼睁睁看着死了。
3.一个中学生放学出校门被砍17刀,双前臂被齐齐砍断。没救过来。听学校老师说,砍人的逃离时互相喊说:砍错了,走!

别人我不知道。
我每次的感觉是:
1.内心隐隐的惋惜和失落。
2.我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了。
3.没有妹子算个多大的事儿,我还活着。

总结:每当遇到这样的情况,我都想对周围的亲人和朋友说:
好好过日子,只要不关乎生死,其他的多大的事儿都是扯淡,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非常严肃。

Gold RIch Money

我来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那年我在脑血管科,27岁。

1号,我收了一个27岁的湖南小伙子,脑出血入院。来的时候症状很轻,人能说能动。
陪护他的是母亲和年轻的夫人,挺着肚子,8个月了。
入院谈话谈的很重,这是我一贯的风格,谈到再出血,直接谈到偏瘫,谈到植物人,谈到死。他母亲哭的死去活来。考虑到他夫人怀有生孕,只是简单了告知了病情。
当天急诊做了CTA和DSA,是细菌性动脉瘤,患者因为有心内膜炎的毛病,所以满脑子有很多这样的微小动脉瘤。老主任说没法栓塞,明天抗感染保守吧。
“下去后再好好谈谈吧,谈到死。我跟你一起去吧”
一家人差不多跪下了
老主任“都是命”

2号,他非常健谈,谈了很多他和他夫人的趣事。
3号、4号、5号他在监护室,病情稳定,复查了CT,血肿清除完毕,生命体征平稳。
5号查房,主任宣布可以转出监护室了
那一天他特别平静,跟之前判若两人
“可以出去了啊,突然发现在监护室里很好,一个人静静地思考了好多原来从来不会想的问题,什么人生啊,什么事业啊,家庭啊……”
我还笑话他一个脑出血把他出成了哲学家
5号,我又收了一个27岁的广东小伙子,早饭的时候突然半身无力跌倒了,做了CT,基底节出血,考虑是高血压脑出血,暂先保守。
下午我去参加另外一台急诊动脉瘤手术了。
在手术台上,我接到一个电话“5床(就是那个湖南小伙子)说他头痛”
“请值班医生去看吧,我现在下不来”
等我下来的时候,主任告诉我湖南小伙子已经转到NICU(神经外科重症监护室)了,再出血,多个动脉瘤都破了,脑疝了,没法搞了,手术搞下来意义也不大了
我他妈就真愣住了
晚上我去了趟NICU,他父亲递给我一只烟
母亲搂着媳妇在过道旁蹲着抽泣,媳妇估计是哭累了,躺在婆婆怀里
因为之前谈话谈的很清楚,所以家人也没有问为什么
我也说不出什么
不抽烟的我狠狠扎了一口

6号早上7点,我接到电话,上级叫我赶快来医院,昨天来的那个广东小伙再出血了,急诊做去骨瓣吧。
在医院大楼楼下湖南小伙的夫人一把抓住了我
哭喊着要我给一个解释(因为之前谈话跟她谈的比较轻)
八个月的shengyun啊
“我要去做手术,等我下来再给你详细讲,好不好?”
“你想跑吗?你就这样想跑吗”
周遭无数不明真相的人看着我
我示意她婆婆拉开她
我也感到可惜,我也感到悲伤,一个同龄人就这样逝去,我也思考过这个年轻的女人以后会怎么样?这个遗腹子的命运又将如何?他的父母怎么办?他的父母将会是何等的痛心。我昨天已经想了整整一个晚上。但是我现在没有时间去悲伤,没有时间去解释,没有时间去给她一个冷酷但是科学的解释。我甚至没有时间去安慰她。还有一个生命在等我。
手术下来,我和广东小伙的父亲、兄弟谈了话,命是保住了,偏瘫留下了,说话可能也不会恢复了
他父亲拉着我的手说:“您能不能想想办法”
…………
一周内,两个跟我相同年龄的生命,一个永远的消逝,一个将在病榻上过剩下的人生
他们的父母会怎么样?他们的爱人会怎么样?
那是一种无法表达的痛苦
我来脑血管科的时候,跟在老主任那组,他是脑血管病的专家,介入高手,很多医院都是请他去做介入的。我一个年轻人初来乍到,总觉得他的口头禅很搞笑。每当查房及术前谈话的时候他总会对病人和家人说:“嗯啊,你这个病啊,都是命,治好了你不用感激我,没治好,也不要责怪我,都是命”
与其说是安慰病人和家属,不如说是安慰自己吧。

再讲一个故事吧
后来辗转进了癫痫科
有一天病例讨论
一个农村老父亲带着年轻的儿子来看病。
18岁吧,右侧颞叶的动静脉畸形,继发癫痫,发作频率颇高,影响到了正常生活,为此休了学。
病不复杂,很适合手术,手术后癫痫控制也应该会很好。
主任“手术吧,这个不说了,手术指征明确,效果应该不错的。”
老父亲回答的也很干脆:“我们还是吃药控制癫痫吧,没有钱做手术啊”
主任:"这个吃药效果不会太好的,而且最危险的是怕出血,这是一个不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炸出血,这个可是致命的啊"
儿子可怜巴巴地望着父亲
老父亲看了一眼儿子,又环顾了我们。掩面失声痛哭 “我也知道,我也想给他做手术,可是真的没钱啊。”
一个40多岁的男人,在一群陌生人面前失声痛哭,那种绝望和内疚
那天我就一个想法:这医生怕是当不成了,我要想办法成立了一个基金专门救济这些癫痫病人。
贫穷比绝症还残忍
明明治得好,但是你却没法治
这种难受才是真正的难受
我记得有个知乎问题里,他说他在中国没有见过穷人

王绩群

一条一条来吧:
1、我可以很负责地说,作为一名医生,我们回天乏术患者离我们而去的时候,我们也会悲伤、惋惜并祝福ta一路走好......医生也是普通人,也有各种感情,不是冷血动物。
2、不是因为我们见惯了生离死别而变得麻木了,而是很多时候看到患者什么状态,通过我们专业知识已经能判断个大概了,已经有了比较长时间的思想准备了。
3、不仅是第一次,其实每一次都很难过。说个印象最深的吧:一次我夜班接了一个重症心肌炎的患者,才15岁,住进CCU很不习惯,因为我们CCU不允许家属陪护,床头都有护士,他跟我说想见见他爸,让他告诉他妈妈他住院期间哪些衣服要洗,桌子上那些东西别收拾。我跟他说这里不让家属进,我替他转达,在这里积极配合治疗,等好转了就搬出去,他点了点头。结果这个患者入院不到5个小时突发室颤没有抢救过来,一点预兆都没有。我当时是含着眼泪给他胸外按压了40分钟,看着他瞳孔一点点散大,我真的说不出是什么感受。他最后的请求我都没有满足他,他连他亲人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看到他父母瘫倒在地,我都恨我这双手为什么没有救活他!这个给我的印象特别深,在这里我也祝福他一路走好。
4、现在作为医生,自己怎么看待不重要,因为治病救人是义务。可是我们很看重患者怎么看,就像哈医大血案,我开始听闻时候是震惊、惋惜。可第二天看到腾讯上4000+笑脸时候,除了愤怒还是愤怒,出离愤怒!!成为救世主的感觉对我们来说是奢望,因为现在的人不把我们看成是嗜血的恶魔我就很高兴了。你们可以去看看天涯、猫扑上的帖子,对医生讲的那是人话吗?!一有点跟医护有关的事情就什么红包、回扣的,我得我血压都高。就因为几次自己不愉快的就医经历就赞同对医生的肆意砍杀?!!有没有人性啊?!!而且他们那看似的不愉快在我们看来很正常,因为他们医学知识有限,甚至是普通受教育水平就不高,即便我们遵章守法、循规蹈矩地治疗,他们一样不愉快。他们对我们的不理解我们可以理解,但对我们生命的不尊重我们无法容忍!!!我们承认治好病是义务,但坚决否认治不好病=杀人灭口!!是谁教给他们这荒唐至极的推理而将怒火发泄到我们头上?!!现在对于医生来说患者的尊重和信任远比金钱重要!!
可能有人觉得我前面说的经历是往脸上贴金,也难怪,这些人如果看病从进医院那一刻起就时刻提醒自己:医生没有好东西!然后带着主观色彩完成了“不愉快”的就医经历,然后跟身边的人大肆渲染医生怎么对不起他们。无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拿无知当准则来衡量一切!
很抱歉说了些没用的东西,但是一想到这件事我无法控制好我情绪。可我们面对患者还是会尽心救治,因为没有医生把“漠视生命”当成职业操守,仅此而已。

游一

SARS初期时,第一次看到进展那么快的肺炎,胸片最初还只是斑点样的小阴影,第二天就变成了一大片,患者马上出现呼吸困难,各种高级的抗生素、抗病毒药、增强免疫的药都用了,病人还是一天一天加重。主任们也没有办法,最后只能是咬着牙要我们不断地把激素加大剂量。
后来,一个同事也感染了,他看着自己片子上的小片阴影说,甲强龙160mg bid。后来他的股骨头有坏死。
另外一个同事病情加重要转到ICU,转床的时候,别的都不拿,紧紧抱着老中医会诊给她开的汤药。
那时天气还有些凉,晚上有时会冷得哆嗦一下,第一反应就是量体温。

我是看老年病的,经历了不少临终治疗,自觉还能平静地治疗这种无力回天的病人。但是这种眼睁睁地看到一个健康人,看到一起工作的同事,几天时间就倒下,离不开呼吸机,而各种治疗又没有效果时,无力、着急还有一些恐惧。

蔡莉萨

印象最深的是第一次上夜班,那是我读研究生的时候,刚刚开始独立管病人。第二天晚上就是我单独值班,呼吸监护病房新送来一个50多岁的男性,急性呼吸衰竭,当天晚上病情就突然加重,我根本谈不上有任何抢救经验,惊慌失措,值班护士很镇定地叫来了我的上级医师,指挥抢救,心肺复苏,但还是没有救过来,我完全处在一种惊魂未定的状态,根本来不及思考,只有处理各种医嘱,写抢救记录。还没缓过神来,半夜另一个80多岁肺癌晚期的老先生也不行了,这次是家属已经签字放弃抢救,我们并没有让老先生经受太多的痛苦,只是看着他的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

第二天中午我终于下了夜班,趴在教室的桌上哭了很久,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地近距离面对死亡,觉得自己真的很无力,觉得自己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医生这个职业真的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了的。我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才能如此沉着冷静地处理紧急情况。

幸运的是(其实也不知道算不算幸运),后来的五年时间里,我再也没有值夜班病人死亡的经历。有时候白班,同事的病人需要抢救,我们都会自发地去帮忙,轮流做心脏按压,事后年轻早逝的大家惋惜几句。有时候我管理的病人头天下班前已经生命垂危,第二天早上再去上班,床已经空了,竟然会暗自庆幸幸好不是我在的时候。大概骨子里我还是个害怕面对死亡的人吧。
并不是死亡让我们变麻木,当我们看过活着的人经历着一些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时,死亡对他们也许真的是一种解脱。

BTW:不知道lz有没有看过六六的一部小说《心术》,她说医生首先要有一颗仁心,才能去训练仁术。也许可以回答lz的最后一个问题。

雒可夫

深深的自责。这种内心的冲击会激荡很久,不否认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麻木,但是总还是会在那么几个瞬间难过得一塌糊涂。
本科实习的时候,遇到一位老人,胆管癌晚期,一肚子的腹水把肚子撑得很大,黄疸,体征非常典型,带教老师带我们查房,想让大家触诊一下患者的腹部,但又于心不忍,因为会造成患者的疼痛。但是老人主动坚持让我们十个人轮番联系,并告诉老师,说人才的培养就是要经历这么一个过程,他在年轻的时候参加了抗美援朝的战斗,在前线驻守了两年多,还在冰天雪地中冻掉了几个脚趾,他说自己老了,不能再为为国家做贡献了,就趁活着的时候让年轻的娃儿们多练练手,等死了再把遗体捐给医学院,算是自己的一点贡献。言罢,老人还颤颤巍巍地敬了个军礼。我们大家不愿再增加老人的痛苦,轻轻地在他枯黄的皮肤上摸了摸,就离开了病房。病房外,老师说老人恐怕也没有几个月了....另,老人回乡之后,并没有按照享受到退伍军人的优待政策,是的,也就是说他仍需个人承担昂贵的医疗费用,但老人说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不敢再要求更多。每每回想起来,我都会很难过。
第二次流泪,是看见一个青海来的女大学生,22岁,上颌骨骨肉瘤,手术创面很大,不仅要拔除上颌患侧的全部牙齿,还要扩大切除范围,剜掉一侧的上颌骨,这样不仅脸上留下了一个拳头般大小的坑,而且口腔和鼻腔的间隔也没有了,更不要提脸上留下的疤痕,实话说,术后基本上就不人不鬼了。姑娘长得很土气,黝黑黝黑的,算不上漂亮,但是充满了质朴的气息。主任跟她谈完了整个手术方案,问她还有没有什么要求,姑娘弱弱地说了一句:我还没有谈过恋爱。我想找个男朋友。主任的女儿年纪同她相仿,当时主任就哽咽了,让主治医生继续谈,自己转身到了办公室,平复一下情绪。手术还是按计划进行了,我们拔除了患侧的全部牙齿,把脸切开,掀了起来,锯开了上颌骨......术中,教授问我,小雒,知道什么是上颌骨骨肉瘤的三部曲吗? 额,没听说过..... 就是取上颌骨,摘眼球,肿瘤入脑,没有人能改变的。
XD,哎,不说了,写报告去了。

Lesson

答案好多 不知道题主能不能看到我的答案 生死见的太多,略迟钝了。 说说我最深刻的一次感悟吧,一次我值班时有一家三代因车祸入院的 爷爷 爸爸 孙子 当然我一个人是处理不了的 整个科室同事都被我扣来了 因为都需要手术,我是跟我师傅做老爷爷的这台,我主的刀,在去骨瓣的时候,突然大量静脉血液从颅内涌出,血压持续快速降低,立即多通道补液 增压 强心 按压等等抢救措施后无效,心跳终止。整个过程大概为十分钟。通知手术室外的家属,顿时哭声一片!有倒地的 有捶胸顿足 有默然无语 有哭天抢地的。心情很压抑,但是还是要回到手术室将老人的头皮缝合起来,这是对人体起码的尊严。缝合的时候,护士,麻醉师都去写抢救记录去了,我一个人在手术室缝合完,推老人出去的时候,他的孙子因为只需要钻孔引流已经做完手术了,他看见我推着他的爷爷出去,就问我。“医生叔叔,我爷爷和爸爸怎么样了?” 我看着平车上的老人和正在隔壁手术室接受双下肢截肢手术的他的爸爸,还有他缠的满头的绷带,我只能说:你爷爷只是睡着了。
这样的时刻,我的心里像是放满了话梅。又酸又硌得慌。

吴成放

感慨最深的还是实习时的头一次直面死亡。贴一下我当时的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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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11点多跟着科室主任去收了个76岁的老婆婆,她在做CT的时候突然胸闷气喘、面色苍白,帮着家属一起把她安置到病房,心电监护什么的都加上去,强心利尿扩血管药加上去,老婆婆情况还不错,说的出哪不舒服。
主任让我跟着他去把医嘱,入院录什么的都开了,我挺兴奋,还是第一次由主任直接领导。
在办公室里才写了两张化验单护士姐姐就过来说患者情况不对,赶过去一看居然中度昏迷了,对光反射迟钝了,就对强烈刺激还有点反应,科室主任让我去开病危通知单,我是真没想到这么严重。。
给病人家属签字告知情况的时候,他们也都不敢相信,一个劲的求主任尽力抢救。又加了些洋地黄类的药,好歹是把病情稳定了。
老婆婆下肢肿的厉害,口唇明显的紫绀,苍白的脸上隐隐泛看黑气,仿佛看得见死神正拿着一把实在很钝的镰刀在割着灵魂与肉体的纽带。。
到了下午4点时,我还在打着老婆婆首次病程记录的草稿,护士姐姐急急的过来说不行了,加重了。奔过去一看,老婆婆已经深度昏迷,出现张口呼吸了,极度费力让嘴巴一开一合,用尽全力想使那已经严重水肿的肺再进行为数不多的几次气体交换,浑身全部都紫绀了,眼睑水肿,颈静脉怒张,肝颈静脉回流征阳性,双肺遍布湿啰音,心力严重衰竭。。。
压抑..无力..沮丧。。。5个小时里,当把书上说的一切措施都全力施用,死神却依然狞笑着举起镰刀,一丝丝的割啊割。。。
回来和朋友说起今天的经历,她说很怕我这样下去,看到无数的无理回天,慢慢的习惯,慢慢的就冷淡,一直下去。。。
也许。。。有一天真的会看淡了生死,但我会记住今天,记住死神那可耻的模样,并尽我最大的努力更冷静的把生命从他手上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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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走上了工作岗位,当过1年的120跟车大夫。无数次的生离死别,说实话,有些麻木,面对死亡,时常有种无力感,但再没有初次实习时的那种感觉。

小明

刚开始实习时觉得很难过很惋惜。后来在医院逐渐接触了越来越多的苦逼事儿,

一年之后,再遇到抢救失败,想的是:

1,家属会不会闹事儿?我该怎么把自己的责任降为零?

2,赶快去写病历,该补的补全,然后通篇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会被家属挑刺儿的地方。这不是篡改病历,因为平时实在太忙,病历是不可能及时写的;都是日后再补病历,肯定有很多都忘了,所以家属不闹事儿的话就算了,万一死人了容易闹事儿,必须把病历通篇检查修改一遍。

人性都是自私的,作为医生也一样。现在遇到病人死亡,医患关系又这么紧张,医生首先想的当然是自保,至于同情难过什么的,说实话,光忙着自保了,根本没空同情你。别怨医生冷漠,现在这医疗环境,我们自身安危尚且不能保证,哪有心思同情你们呢?

某权

我还是实习生:1.那晚给一个病人(或者说尸体)按了四小时的心肺复苏,别的医生都放弃了,最后一小时有四十多分钟是我按的,总觉得才三十几岁的人就这样走了可惜。后来是带教强令我下来,摸一下尸体,冷冷的,硬硬的,原来那几个小时都是无用功,这感觉真难受。半夜三点多回的宿舍,直接蒙头就睡,心肺复苏太累了。第二天又是七点多到病房,整理病历,查房,哪里有空想感受了。2.有晚来了个二十多岁小伙子,车祸,腹内大出血,术前准备一切以最快的速度搞定,打电话给血站,要求送血,大晚上的,从十点多等到了凌晨四点多,血还是没送来,病人在手术台上就这样去了,带教说:出了这么多血还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了不起了,本来能救回来的,才二十多,可惜了。那几天一有空带教就会埋怨血站的人。3.有个三十多车祸送来,这次有血了,输了四千多的血还有几千的羟乙基淀粉 ,看着堆起来的血袋真是触目惊心,开了腹,胃破裂,肠破裂,肝破裂,胰呢?只找到点胰尾,剩下就是渣了,那天从早九点做到晚十一点,没水没饭没休息没上厕所,下台时我差点没躺地上。不过人总算救回来了,那种成就感,啧啧,当然,回宿舍又是跟狗一样趴着。后面几天换药我都是面带微笑地换,真心替他高兴。

山风月

在手术室参与过抢救但没成功的病人有两例,都是小孩子。
第一次是一个男孩,2岁,被一颗很大的瓜子卡在气管,不知道为什么辗转了4天从甘肃送到成都来。开始我不在现场,听说进手术室接了监护插了管就开始胸外按压,肾上腺素一支一支地推进去,外科医生同时取异物,异物取出来心跳依然差,于是一堆麻醉医生和一个外科医生轮流胸外按压,当时每个人都满头大汗竭尽全力。只要看心电监护有一点好转大家就按得更有力了。我记得当时有个老师一边按一边大喊:“我们这么多人按了一个多小时你一定要活过来啊!要不然怎么对得起我们这么努力抢救你!”就这样努力了两个小时,心跳最终还是一条直线,呼末二氧化碳从越来越高到越来越低,气管插管里冒出了血。大家默默放弃了抢救,各自回去休息了,毕竟还有很长的一夜要面对,要留点体力应付随时可能来的其他紧急情况。我帮忙收拾了现场。看着刚刚死去的孩子,因为呼吸机还没拔,孩子的胸廓还随着机控起伏,就像是还活着一样。孩子的外婆趴在手术室外面,拍着地哭得几乎昏死过去。听说是孩子爸妈出去打工,老人照顾的孩子。孩子死的时候爸妈还在往成都赶来。 看到这一幕我当时特别难受。

肖轶翔

我父母都在手术室工作,我从小就经历了无数看到别人的生死离别。 看了大家的回答,插入一个题外话,一个自己亲身看到的故事。

1. 听我爸爸(医生)给我讲,他年轻的时候,有一个老军医对他下面的学生特别特别的好,恨不得把所有的经验都给年轻的医生说。 我爸爸说当时他不太理解。 他说,他过了很多年后他才理解。 原因是他们的这些经验都是死了无数人后才换来的。 不是他们当时故意不去医治,而是太多东西的确是经验,无法直接通过学了医书就能理解的。 晚期医生们自发地帮助别人诊断,一方面出于职业惯性,另一方面是对自己的救赎。

2. 一个病人在危急的情况下,抢救吗? 其实医生们应该会很矛盾。 在我大概10岁左右的时候,在爸妈医院附近的高速公路发生了很严重的交通事故,当时整个走廊横尸。 其中在走廊上还停着一个等待抢救的青年。 他当时已经昏迷,需要立即上手术台。但是无法获得他的任何信息,也不知道他的家人在哪里。 因为他当时的情况,如果不上台就是死,如果上台,也有很大程度会死。 这个时候,在没有获得家人签字的情况下,要不要上台? 医患矛盾不是一两天的事情,大家都很矛盾。 我记得当时医院的医生简直心理扭曲呀,当时很想赶紧拖他上台,但是自己却没有权利做这样的事情。 最后是求医院院长,经过了当地政府的批准(因为当时事故太大了)才特例在没有获得家人认可的情况下院长签字证明才上的手术台。 当时那台手术有我妈妈参加,我记得太清楚了。 庆幸的是,这个人最后命保住了。 但是讽刺的是,一天突然离开了病房,逃走了。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也许他也面临医疗费用的困扰吧。

新宇宙

在icu上班时,有个13岁的小姑娘因为车祸外伤,两侧肺叶大部分切除,没有呼吸功能只能靠呼吸机活着,小女孩的妈妈也因为外伤住进普通科室,每天在门外的是她的爸爸和亲戚,病情非常危重,和家属谈话也都实话实说,她爸爸每天探视的时候只看着他闺女,也不说话,可是那个场景真的让人鼻酸,最终小女孩实在没法熬下去了,通知她爸爸来穿衣服,那个满脸憔悴的男人对着他姑娘说,宝贝,看爸爸一眼,你坚持一下,你加油好不好,宝贝,宝贝,快看爸爸一眼啊。当时icu真的很安静,只能听见监护仪和呼吸机运转的声音,我的心纠的难受,眼泪打转,怕别人看见默默的在一旁记单子,其他的同事也都在忙着别的活,但是我想他们一定也很难受,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们一家三口出去自驾游,被大货车追尾了,幸福真的就在那一刻停止,5年了,希望他们过的好。

陈愚愚

一个个问题来回答~
1.病人去世时的感觉
我虽然只是一个实习医生,但是见过的生死却也能说是不少了吧,麻省总医院作为全美排名第一的综合性医院来求医的人真的是数不胜数,从世界各个角落来的人都有,在这种医院实习对我来说又有帮助也有坏处,因为在这样的医院里死亡虽然作为一个司空见惯的事情,但它对我们的意识还是有很大影响的,其实我觉得相对于中国的医生来说美国的医生更容易去和患者混成朋友,虽然没有那么亲密但依旧是互相喜欢的朋友,尤其是那些孩子和老人,他们与你年龄相差这么大却还是毫无顾忌的把你当做值得依赖和信任的人,所以每当死去一位患者对我们来说就像是少了一位朋友,你就想象一下失去一个朋友的感受吧!可笑的是有的时候我们甚至都来不及去为朋友伤心因为又有一个朋友的身体出了状况,这样子接二连三的失去朋友和抢救朋友这样可笑的事情却填满了我们的生活让我们都来不及去感伤去悼念,你们看到有许多医生都是工作狂,一天到晚通宵不吃饭,其实一是由于工作繁重,另一个原因是由于医生不敢让自己空下来,因为人一旦空下来了就忍不住会去思考,一思考就会想起逝去的那些病患,这么多感伤一下子涌上来是我们所无法承受的,所以干脆就不给自己机会去想了,这样在你们眼中或许就成了医生对死亡没感觉了吧,不过其实死亡对我们来说还是有些沉重的。
2.对于死亡是否麻木
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该去怎么回答,不过在我看来几乎没有那个医生是对死亡真正麻木的,就算有,也是因为他曾经受过死亡带来的太严重的打击,因而在看待其他死亡时就淡化了自己的感受罢了,而且对于有些病人我们在他们被送进医院时就已经差不多知道结果了,对待这些病人我们大多数都是本着尽可能治好或是延续生命的心态来对他进行治疗的,这样一来我们作为死亡的知情者就会多了许多镇定和淡然,在这些患者死亡时也就不会觉得有多么的突然和毫无防备了,不过对于有些突发性的病因所造成的死亡或者说是由于我们的疏忽遗漏了某个致命点而造成病人的死亡,这会让我们非常的震惊和痛苦,特别是有些病人,非常危险的手术都成功了,在康复时却由于种种原因死亡。有时候这种死亡给我们的痛苦反而是很剧烈的。
3.印象最深的患者
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动脉瘤患者,二期可切除状态,几个月前进来的,17岁,读高中,是七姐妹的高中的,准备报考常春藤学校,很好的一个女孩,也很开朗,每天都和医护人员笑笑闹闹的,那个时候我刚实习两个多月,给她主治的医生是我们这里最好的外科医生之一,在这里就称他Dr.S好了。她的主刀也是Dr.S,大家都很放心,因为Dr.S几乎没有在手术中出现过什么不该出现的失误。就如想象中一样,手术很顺利很顺利,几乎像是教科书上的模板手术。我们都以为没事儿了。手术后康复很快,从ICU转出来大概两个月多观察,用这么长时间主要是因为这个女孩的血管壁很薄,我们害怕出意外,所以就等她度过整个有可能出现问题的阶段再让她出院。两个多月观察下来一点状况也没有,CT啥的做下来一点问题也没有真的是,大家都放心了,彻底放心了就安排出院,已经拖了很久了,再拖下去就没有必要了。然后她的父母去办理出院证明,她撤了器械在换自己的衣服,我在帘子外面跟她聊天,聊着聊着突然没声音了,我还以为是她没听见,我就又提了提声音叫了几声,她还是没反应,我就觉得不太对,一把拉开帘子她倒在里面,立即抢救但是根本他妈的屁用没有,人已经死了,抢救做个奶奶的用!她的动脉血管不知道怎么就爆开了,之前也没有什么高血压的记录,等我们把她送到手术室的时候一看她的动脉都几乎碎了,胸腔里全都是血。当时就绝望了。然后就宣布死亡,他父母真的是无法接受,手里拿着出院证明来找我们然后听说女儿没了。我当时真他妈,要哭了你懂吗?我真的觉得是我们的责任,要是我在帘子里,是不是就会早点发现问题?我是女生啊,看她换衣服又何妨?或者如果我们不这么早撤掉仪器或者再在出院前做一个CT是不是就会发现爆裂前兆?哪怕如果我们再等几天放她出院是不是就可以避免这场死亡?但是来不及了,都来不及了,她的父母说这不是我们的过失,但我们还是无法因此而原谅自己,现在想想还是会心痛,这么好一个女孩,未来之才。
4.对于期待的感受
这个的话我觉得没啥好说的吧,医生本就是肩上担着比常人都重的责任的,所以才要学历比别人高,拿的工资也比别人高,社会地位也会高啊(听你们说来似乎中国医护人员没有享受这样的待遇却要付出与我们一样多的精力,如果是真的感觉很不公平,无法理解),而对于所谓的救世主什么的咋说哪,的确,患者对我们有一定的依赖甚至说是超值的希望,不过美国这里的患者家属有一点是很好的,他们能够理解你,毕竟死去的患者也是真的无力回天了,如果没有医疗事故和医护责任的话,而由此看来患者家属也不算是我们的被害人,何况我们也是人,医生不是能够决定生死的上帝,我们只不过是懂一门可以治病救人,挽救那些本不该这时逝去的生命的知识罢了,但绝不能因此而将我们当成无论啥都能做到的神啊,这么看来也许就会轻松许多吧,而我们也理解他们的伤痛,也不会在第一时间就去开脱责任,(当然如果真的是医疗责任就更不能开脱责任了,我实习至今还没遇到过,不过听说医疗责任院内是要求第一时间汇报患者家属的)其实这样早开脱自己即使你没有责任说不定过早去表明自己无责任也会惹火悲痛的患者,他们会以为你是心虚而急于开脱,因为我们认为如果那个患者本是理解我们的,他也不会找我们麻烦,如果他们不讲理就算我们再开脱又有啥用你说是吧。反正我实习到现在还没碰到啥找麻烦的人。总而言之一句话,都说凡事量力而行,而这同时就要看患者的心胸了,如果他能够理解你,就能够想想你的处境以及你是否可以做到,便不会多去为难你了,要是你说患者不懂医不了解病情轻重,那么病危通知书是干啥使的?说白了就是没啥希望了,我们做不到救治,让你有个数理解我们呗~所以说白了一句话:理解万岁。在此基础上我们也不会由于理解就提前放弃啥的,有理解反而会更努力,不然对不起人家嘛是吧!

笨熊

一个肾移植病人,家境很一般,想的很多,但是术后恢复非常好。那一天都已经准备第二天要出院了,我们还在下面做手术,最后一台手术刚做完,忽然听说我们手术室下面接一台移植肾探查术。我当时就懵了。。
等她推进手术室就看她脸色惨白,意识不清了,听师兄说B超提示移植肾没有血供了。主任叫着血管外科主任一起上台,打开后发现动脉断下来了,肾脏结构完整,但是呈大理石样,说明已经形成微血栓了。
还记得主任当时叫巡回护士拿肾保护液灌注时候那种不甘,尽管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一定是。。非常不甘。。我们也都知道。。这次灌注回来的可能性。。别说5%。。0 .005%都没有。。
在手术台上咬着牙强行忍住了眼泪。。洗完澡还想办出院。。打了两个字就直接转身躲进值班房。。我也知道这个事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人也抢救回来了。。可我就是忍不住。。哭了一小时。。
最后谢谢然哥当时给我送纸巾

颜婉珑

作为临床医学专业本科在读生,尚且没有治病救人无力回天的机会和遭遇,但是或多或少也感受到过po主所谓的无力回天之后描述不清的感觉。
本专业有一门机能学实验课,用动物,大多是家兔模拟生理或病理过程 、观察变化分析机制或者再执行简单的救治方案。当然兔子经过一番折腾最后都是由耳缘静注射空气致空气栓塞而死。
经历一两年的医学学习,面对常人觉得恶心血腥的场面,比如尸体寄生虫恶性肿瘤阴囊肿之类的稍多了一点耐受力。所以机能学实验里对一只兔子开膛破肚、插管打药大多是不带什么感情的,反而还会挑白耳朵兔子,因为血管比较明显方便进针或者跟其他组的同学讨论为什么实验不成功或者实验中途的趣事。但是我第一次感受到那种说不清的感觉也是在机能学实验课上。
这种创伤性的疾病模型建立在术前肯定是会打麻药的,20%乌拉坦5ml/kg 从耳缘静脉推注。一般推注麻药兔子反应是很小,很少出现所谓反抗之类的动作。
在一次实验里,我去准备台用针头取麻药, 前面排了两个同学,轮到我我也就跟着取完就回操作台了。
可是准备推注的时候兔子反应特别剧烈,刚一进针不停抽动反抗,扎了很久都没推进去药。老师说可能针头有倒钩,换一个新的再打。换了针头之后在全组人都使劲按着兔子的情况下由本组一个一贯手重心理素质好的男生推注了进去。药一打完兔子就死了,推肾上腺素抢救也没用。
一阵奇怪和抱怨以后,我才发现是我麻药取错了。因为前面两个同学取的同一瓶,所以我没多看直接取了,是肝素,一种抗凝剂, 剂量太大所以猝死了。那一次三个组的兔子还没开始实验就都死了。死得很痛苦。
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难受、歉疚、后悔、自责,现在想起来还是一样。突然意识到实验动物同样也是生命,从血管里喷薄出来的血液仍然也是生命 。
总听授课老师说,病人阿,你说了他不懂,不说他又不理解。我不知道我以后会是什么态度,但是,生命真的是很神圣很可贵的东西,“健康所系,性命相托。”希望我能尽全力遵守誓言并践行。
医生这个职业,在通往治病救人的道路时,同样上也沾满了鲜血。敬畏生命并且常怀感恩之心,大概就是我学到的。

球场小枪手

我们肿瘤科,一般抢救不过来,病人家属也早有准备,记得有一个抢救回来的,还是家属想放弃的,老婆是乳腺癌终末期,老公已经把钱都花了,本来事业单位的工作也不干了,天天在医院陪了一年多,那天病人突然不行了,但老公出去买东西,我们积极抢救,救回来了,老公回来后脸都青了···之后半个月,病人还是走了···
我们医院中毒科是全市中毒病人的指定的收治科室,听他们讲的一个传奇,20年前了,我们那以前路边有搭棚子打麻将打扑克的地方,这种地方一般都是黑势力把持的,但,我们那一个大妈凭借独门绝技把场子都罩了,警察都没办法,绝技就是喝农药····有人收保护费喝,警察去抓也喝,喝了就送我们医院,还都救回来了,真是成医院的回头客了。后来不但没人找她要保护费,她把周围的场子都拿下了,警察去抓她,她喝农药,喝药得送医院,住院钱还是警察拿,还得有警察日夜陪着,她就一直住院,警察也没钱天天供着她啊···只好放了···来回了好几次,警察也是怕了她了···

之桃

实习的时候遇到过病人死亡。后来从事了眼科,基本没有这么严重生命威胁的病人了。

记得在CCU里面,心内科重症监护病房。那时候实习,医患关系还没有那么差,还没有那么多砍医生护士的。有一次收了一个19岁的小女生,才读大一,暑假从湖南过来广州父母这边度假,因为发烧了,找了一个她家人熟悉的退休老医生看,在老医生家里打了一种常见的退烧针,(具体名字我忘了,但是后来死亡讨论的时候,急诊科大佬说从医几十年,没有见过对这种消炎药过敏的病人),然后就不行了,高烧,休克,送进来急诊。
然后转进来CCU,进来时候给了强力治疗,有点好转。以为小姑娘可以脱离生命危险了,好记得那天是中午,小实习生我回去休息了,结果住院医师兄一个电话打过来,需要抢救,我就奔回医院,那时候病人病情突然恶化,头上戴着冰袋,全科人轮番按压抢救,因为太可惜了这么年轻的女孩子,本来心脏按压超过15分钟没有任何效果就差不多可以宣布死亡了,我们知道机会渺茫的情况下仍然抢救了四十多分钟,所有能用的方法都用上,还是没能抢救过来。CCU是家属不能进来的,最后让女孩的家人亲戚轮流进来告别,真的很伤心。家属当然也是很激动,不能理解,报警,警察也来了。后来还拒绝验尸,当然这是后话了,那个退休老医生听说刚退休几天,就被抓进去了,还是女孩子家人的熟人。但是后来讨论的时候觉得可能也不是那个退烧针的,问题,也许是心肌炎或者其他可能,因为家属拒绝验尸,所以也不能确定是什么原因。

那时候很震撼,比起衰老,癌症晚期的病人,医生对这么年轻的小女孩真的没有心理准备,所以我那时候很长时间没法脱离那个悲伤的状况。

不明白

我是一名护士,你也可以写写护士阿~
我第一次看到死人的时候是在呼吸科,那时我还在实习。早上上班,想找同学一起去铺床,找了半天原来在病房里,她站在床尾。我走进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说去铺床了。她没反应。我这才注意到这是那个瘦的全是骨头的老爷爷,旁边有两个医生一个护士一个抢救车,还有患者的女儿。
老爷爷的氧饱和度为0了。他仰卧着只穿了一条底裤,一动不动,睁着无神的眼睛嘴巴微开。他女儿眼眶红肿的看着他爸,我也傻傻的注视了很久,大概老爷爷已经离世了。气氛严肃的可以,夜班老师遵口头医嘱往留置针里推药,所有人都期待spo2能上升,但心里却知道已经不可能。
是的,我们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毕竟,昨天,前天,大前天,我都去给老爷爷监测过生命体征,也老是听到老师们讨论他的病情,也想起来前几天中午他脚上的留置针又重打了一枚…思绪被患者女儿的哭声打断了,她妈严肃的说不许哭。我听到她伤心的喊爸爸,自己的眼泪也模糊了视线。我盯着身边的医生,很想问,真的没办法了吗。
医生转过头来问我几点了,他想去叫麻醉师插管,想最后试试。女医生去打麻醉师电话了,但是后来不知怎么没有来。
我也知道其实从医学角度上来说已经救不过来了,但是我们还是要抢救。这不是装,首先我们每个人都希望会发生奇迹,其次这样可以安慰患者家属,安慰我们医护人员,我们已经尽力了,我们把所有认为能抢救的药都用了,我们尊重了患者的生命。
然后老师就把我和同学叫走去铺床了。心情沉重的可以。从没觉得生命如此脆弱。
之后老爷爷就被送去了太平间。他老伴始终没掉一滴泪,那是个坚强的奶奶。

说完了。额,文笔不太好,将就着看吧。是不是有点像中学生作文~_~ 写的时候还是很沉重的,我爸叫我我都没鸟。说出来舒服多了。估计没有人会认真看吧,哈哈,我自己看~\(≧▽≦)/~

kenjijoel

  1. 依旧很困惑,想听听真正做了多年医生的人究竟面对病人去世之时的真实感觉是什么?

既然是做了多年医生,那么各种各样的正常的非正常的死亡都见怪不怪。
生老病死是人世间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医生自己也会去世,医生的家人也会去世。真实的感觉取决于医生在管理这个病人过程中发生的一切细节,以及患者,患者家属与医生之间的关系,所以说,任何感觉都是有可能发生的,每次的感觉都不一样。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肯定都不开心,人非草木,大家都是凡人,看到别人生命的消亡,就会想到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将来会面对的处境和抉择,那种深深的无力,只能说,这就是命运。

2.是因为见过了太多的生死离别,才变得没有感觉了吗?

不,不可能没有感觉,医生不是机器人,有七情六欲,更何况,有同理心的医生才能做个好医生。
如果给别人带来“没有感觉”的态度,只有可能是两个因素。
首先,医生是专业人员,不可能像演电视剧一样,表现得太过于情绪化,除非在控制不住的情况下,才有可能表露出明显的情绪,试想一下,假如现在病情急转直下,医生本人陷入情绪化而不可自拔的境地,大脑一片空白,怎么可能做出最有利于患者的决定和措施呢?这也是一种靠谱的专业素养的表现。
其次,医生的工作很忙,你们以为他们抢救结束了以后,揭下口罩,慢慢的走出医院,给大家留下一个颓然的背影?那是看多了肥皂剧,抢救记录,死亡记录各种文书记录,数不清的手续,向上级或者医院汇报情况,以及向患者家属交代,很多时候患者家属是一波一波的赶过来,所以就要一次又一次的解释,外人无法想象的各种事情,有多少时间来难过?一分钟的空闲时间都没有,至少不会在当时,只会在折腾了一整天下了班之后,没有人看见的情况下回想一下。况且,只有这一个病人需要负责吗?

3.第一次见到病人离开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很难过?或者说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哪次?可不可以描述一下印象深的原因。

会,每次都会难过,难过程度不一样。
让我个人印象深的一般都是一些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情景,尤其是那种意外死亡,真的不夸张就是类似于死神来了那种死法。

珍惜,尊重自己和别人的生命,接受人生中一切你想要或者不想要接受的事实,只要你还活着。

4.作为医生,你怎么看待自己的职业呢?会不会觉得面对病人的期待,有时很无力?或者会不会有时觉得很厌倦那种被人们当成救世主般的感觉?亦或是可以很积极地面对,觉得自己可以救多少人就救多少?

作为专业人员,能够给别人任何专业上的帮助,也是成就感的来源。
现在不会觉得很无力,生老病死乃自然法则,科技发展虽然迅猛,但是人类的欲望是无穷的,当前阶段的科技绝对满足不了目前人类的所有欲望。
谁也别把谁当成救世主,才是真理。
有时候不是你想救就能救得到的,辛辛苦苦学了这么多知识,每年考这么多试,听这么多讲座,做这么多的实验,不拿来救人难道拿来当饭桌上的谈资吗?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韩错

可能有点答不对题,只是想说下我在医院实习的经历,现在已改行,没在医疗系统工作。
本人中专毕业,中西医临床,05年四月至06年底实习于某市中医院。因为当时学医是被家人威逼利诱,所以学业不精,加上已离开这个行业已经10年,本回答中可能有些专业术语用的不太恰当,希望各位大神不要笑话,就当给题主讲故事了吧,或者给你的小说提供点素材。
当时在内科实习时间最长,所以抢救的基本上都是内科病人,因为内科一般都是长期的慢性病,而且病人一般年纪较大,各器官衰竭,所以抢救成功的几率不是很大,参与过十几次抢救,成功的只有两三次,这个是不是很囧?
好,下面进入正题。
先说说几次比较印象深的抢救吧。
1、一位老太太,当天早上八点,由骨科转入,入院原因是右下肢骨折,骨科处理后,怀疑有心衰,于是转入内科。那天正好是我和带教老师值班,那个带教老师我们就称为C吧。C初诊,怀疑是心衰,(好像是这个,时间长了,记不太准了。)然后就给家属说了下情况,意思就是这个病很危险,而且又是骨折,很容易造成栓塞,希望家属有心里准备。18点,刚吃过饭,到办公室,正在看书。护士喊我,快叫C老师,16床病人抢救。接着就是抢救了,给药,测血压,上心电监护,心肺复苏。理论上,一般就是抢救30分钟,无效,就宣布死亡。然后应该是老太太女儿进来了,看着点滴还在滴,就说,点滴还在滴,你们在抢救抢救吧,其实当时,手上已经起了大包了。护士给家属解释不通,家属也是苦苦哀求,然后又接着抢救。
只记得,最后,一起帮家属把尸体送到太平间。然后一直很平静的死者儿子对着尸体嚎嚎大哭,也许,她儿子永远想不到,这是和他家老太太的最后十小时吧。包括我都没想到,太快了,十个小时,人就没了。
2、也是一老太太,好像是肺病,这个不是我们管的病人。那天晚上本来没事,去医院玩,正好赶上抢救,最后,只有自主心跳,没有自主呼吸,只能靠呼吸机维持,说的通俗点就是植物人。给家属解释后,家属同意出院。办完出院手续,家属签完字,护士说,把呼吸机撤了吧。拔下那根插管时,老太太出了口长气,就没了。

下边说两个阴暗的吧。
1、一老太太入院,四个儿子,其中一个是我们这里某政法单位的一把手,还有个儿子做生意。入院当晚,那个当一把手的儿子牛逼哄哄的,把我们医院正副院长、正副科主任、市医院和另外一家医院的专家叫去会诊。你以为这是高潮?那你错了,最后,账上差了100块钱,导致护士无法下药,(这个解释下,缴费后,电脑上会显示,然后护士才可以在终端下药,程序是死的,少了这100块钱,下不了。)为了这100块钱,让护士长催了3天。

2、一位女性病人,三十来岁。入院时只有47斤,看清,一个成年人47斤,是市斤,不是公斤(这个重量,是不是让所有减肥的女人都羡慕)。体检,真的见识了什么叫皮包骨头,看着就是一层皮紧贴在骨头上。询问病因,头三胎都是女儿,第四胎也是,做了人流,紧接着就淋了场雨。然后就纳差、消瘦。结果没看医生,而是自己在家吃的保健品,“某利”。老公也是不管不问,女方家属看到成这样了,才要求入院。当天晚上就死了,那天我不在,听我同事说,当时,她老公一滴泪都没掉,女方家属来了之后,才象征性的干嚎了两声。记得,那天主任查房,说,这种病,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常见,这年头竟然还能见到这种病。说的家属低着头,一声气都没吭。
还有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一小混混,和人打架,拉到医院时,已经不行了。我们办公室下边是停车场,大概是晚上十一点多吧,夜深人静。只听一声凄厉的长嚎:“我的儿呀!”莫名的心酸。

关于一个送红包的,这个不是亲身经历,当时我一朋友W参与抢救。外科的。一哥们酒后和人打架,脖子被砍了一刀,颈动脉破裂,缝合。中间,W出来拿辅料。病人家属就围上来了,握着W那沾满鲜血的双手,说无论如何救救他,然后就从一个背包里边拿出一沓钱,事后,W说目测有10000,就往手里塞。W没接。庆幸的是病人抢救过来了,家属请吃饭,W没去,我问他,你怎么不去,他说,绝对会塞红包,我去了,你让带教老师情以何堪。

说了阴暗的了,说说我们实习生之间的趣事吧。
1、一重度烧伤病人,每天要抹烧伤膏,(烧伤膏中含香油。)抹了有一周,最后,三个人去吃早餐,异口同声对老板说,不要香油,你放香油我们就不吃了。
还是这个烧伤病人,输血,结果血包没挂好,掉地上破了,一屋子的血腥味。护士安排我们打扫,让谁去谁不去,正好W进办公室,然后屁颠屁颠的去了。后来,问他,那么大血腥味,你受得了,结果这货说,我闻着咋一股奶油味。

2、外科一实习护士,第一次上手术台。刚打开腹腔,那女生“扑通”一声栽倒了。一个手术台上,“扑通”一声,一个人没了,画面请自行补脑。然后主刀医生看了一眼,很淡定的说,抬出去。这姑娘晕血!

3、护理站上有个冰箱,因为有些药物需要冷藏。还有一些用不完的注射用葡萄糖,5%、10%、25%、50%的都有,5%的不够甜,25%的太甜。拿两种一兑,放冰箱,查完房,也凉了,一杯下肚,爽!

4、跟着主任查房时,练就了站着睡的本领!

闲扯完了,说正事吧。
其实,经历这么多生死离别,也谈不上什么感觉不感觉,只是感觉这是工作,尽力了就行了,因为,很多事是你无法逆转的,药,只是治那些能治的病。
本人中医专业,中医这个东西,我感觉更多的应该归纳到哲学。阴阳五行就是相互制约、相互平衡、此消彼长、相生相克。学中医的好处就是,能让你明白自然之道,再大的事,都能做到心如止水、波澜不惊,都能扛得住。所以,遇到这些事,反而会比较平静(这个平静不是因为冷漠,而是因为“知者不惑”。)但,有时静下来会深思,时间带给我们的究竟是什么?03年初中毕业,04年底中专离校,实习,步入社会。才十来年的光景,已经有两位同学离世。所以,更多的时候,是感慨人世的无常,与生命的脆弱,会让你更加珍惜和亲人、朋友在一起的时光。因为也许这一别就是一辈子,让你连说个再见的机会都没有。
说说外婆,外婆去世前一个月,回家看她,我走的时候老太太执意要送我到路口上车,十四天,外婆病重,回家照顾外婆,十八天外婆去世,忘了在哪里看过一片文章,说人频临死亡时,会感觉自己向上飘,然后看到医生抢救自己。记得外婆走那天,我习惯性的看了一下天花板,给外婆告别,让她再看我一眼。二十一天外婆出殡。出殡走的那条路正好是那天送我那条路,二十一天前,是外婆送我,今天,是我送外婆。二十一天时间,就阴阳两隔了。
好像扯远了,只是想说,生死离别有没感觉不重要,重要的是珍惜当下。不珍惜当下,人都没了,再难过有啥用。

另外说一下,死人的手真是凉的,那种凉和平时的凉不一样。冰凉,凉到心寒。

半边

这么多答案了,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到。

急救室迎来一名还未到医院就已濒死的患者,患者男,30多岁,正在打拼的年纪,车祸。他妻子身怀六甲,老母亲70多岁,俩人赶到医院几乎崩溃。妻子签了病危,挺着大肚子就这么给医生跪下了,和老母亲大哭央求医生一定把他从鬼门关上抢回来。

不过依然很不幸,插管、点击抢救该做的都做了,患者在手术线上没撑多长时间还是走了。作为实习医生,我亲眼见证了家属的绝望和手术无力回天的无奈,手术室内一片沮丧。正要推开门通知家属死讯,五十多岁的主刀一把拉住我,说“别告诉她们,就说我们还在抢救。”我说这不是已经死了吗,主刀摇摇头,说就照我说的做。

我很困惑,但仍出门劝慰几乎要哭晕过去的家属,说抢救正在进行,我们还在努力!

就这样,手术室内仍然紧张地重复抢救流程。每隔几十分钟我就出去一次,告诉家属还在抢救中

过了好几个小时,主刀告诉我,可以通知家属死讯了。

我照做了,家属虽然痛哭,却比先前平静许多,逐渐接受了事实。

结束后,我奈不住心中的困惑,问那位主刀医生,为什么要隐瞒患者早已死亡的事实?

主刀叹了口气,“并不是患者还有生的希望,我这样做是想告诉家属,我们已经不遗余力做我们该做的了,如果当时就通知家属,难道她们会接受吗!让患者在抢救室里多待一会,就是让家属觉得多一分希望,同时也多给了她们一些冷静,平静下来的时间!”

几年前在杂志里看过的故事,凭记忆写的。

饶丹

作为一个小医生,献上我的处答:最开始医院见到死人,是实习第一个科室,脑外科,一个30来岁车祸伤患者,脑死亡,鼻饲管维持大约一年了,貌似家属和肇事方达成协议,放弃了,慢慢照顾也就那样了,欠费也就逐步增加,医生和家属达成默契,营养支持逐步减弱,我们刚进科室时候,病人已经消瘦的与恶病质没有什么区别。自然,没几天就死了。宣布死亡那一瞬间,病人妻子陶陶大哭,哭的撕心裂肺,爬在那不愿起身,我们实习生要负责做尸体料理啊,总觉得她哭了一个多小时太耽误时间,加上一到科室就听说达成协议,慢慢放弃,心里嘀咕:自己放弃了,这会哭什么啊?想想那时候真是年轻啊,一点都不理解这妻子的悲凉,一年多植物人的照顾,无尽的绝望,达成协议放弃后慢慢的煎熬,这种放弃与单机立断放弃立马死亡还不一样,钝刀慢割肉啊,心力憔悴。 第二个死亡的患者也是脑外科,我和同学实习被称为黑白双煞就是应为到那个科室都有死人,就连泌尿也不例外,邪乎了。言归正传,是一个高中生,体育课,跑四百米,还没有开跑,预备活动,忽然猝死。120急诊送来,其实到科室已经没有呼吸了,但是带教老师还是胸外按压抢救了一小时,我们黑白双煞捏皮球捏的手都气泡了,还是没回来。送他来的同学都懵了,一直囔囔说,早上我们还一起吃包子呢,吃包子了。我正好听到这句,回头再看看病床的死者,比我还小几岁,忽然有一点心有戚戚的意思。这是我第一个感觉死亡的世事无常的患者。大概是死者年纪差不多有代入感的原因?
再后来实习见到死者越来越多,一方面可能因为后来的基本都是肿瘤晚期死亡,给我刺激没有那么强烈,另一方面可能是一开始实习就接触了两个,还有可能我只是个实习生,总之我没有产生日本电视剧或者医疗小说中那种无力回天的内疚,偶尔我也会想想,我这种状态在医疗算正常吗?

楚禾

看到这个问题突然间被触动了一下,虽然还是个没什么经验的医学生,还是想说说。
第一次接触到的死亡的病人是在实习的第一科,肾内,一个在icu病人因为饮食上的问题发生的感染。在中午快要休班的时候发生了生命体征不稳定的现象,我的老师被里面的护士叫进去,我也跟着,然后看到所有人在忙,我负责的是记录生命体征的变化,血压一直处于很高的状态,心率也在加速,氧分压什么的也很不正常,医生护士注射药物,呼吸科插管以后也没有什么好转,大概是一个小时左右,情况恶化的很快,老师叫了一个家属进来看了一下情况,估计是快不行了。
然后除了继续注射药物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因为家属不同意做胸外按压,我看着病人的腿上开始出现一片片瘀斑,也摸了一下,完全是凉的,基本上就是这么自然而然的看着监测仪上的频率和呼吸机的频率一致,我甚至都没有意识到死亡的降临,还在记录,直到我师姐告诉我不用记了。老师和护士似乎早就知道了,看起来很淡然就散了,出去叫家属进来看,然后准备送出去。那个时候我发现师姐的眼睛有些红,她好像也是跟我一样第一次看到病人死在面前。说实话,那个时候想法挺多的,觉着很无奈,不仅自己这个学艺不精的人什么都做不了,就连那些在临床上很多年的前辈老师也一样,我想或许胸外按压能救回患者,但是不能做,就这样看着没了的,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生命凋落的那个点究竟在哪。是什么时候突然间就没了还是什么,我也只能看着和记录,把生命这个神奇的存在用冰冷拙劣的文字记录下来,从此似乎一个人的存在就只能在纸上了。我也很想哭,很想喊一下,可能是本性比较敏感,我忍着跟着出去之后想打电话告诉我的朋友,想倾诉我那一刻的难过。不过现实不能允许,我只能跟着老师去做我该做的事情,病人去世了作为医生还有很多要处理的,我跑来跑去,很忙有些累,出了很多汗,可能是宣泄出一部分了或者注意力被转移了,所以感觉没有之前那么的强烈了。

匿名用户

要是以前,大部分医生都不会有什么担忧的,但是现在,感觉要小心病人家属。

对于经历多的医生,是比较平静的,起码不会表现很明显。但是对于第一次抢救病人的医生或者实习生来说,那是非常大的打击,所不能理解的是老医生的平静。还有家属一开始的感激,紧张,到后面的伤心,崩溃。

抢救途中,仪器上的心电图从一条直线到有一个跳动,然后又直线,直到老师对你说,那不是真的。那是怎么样一种打击。当你看到其他人抢救的时候是那么平静,而你抢救的时候,是那么急,那么努力,是那么拼命,你是第一次抢救,所以不是说他们不全力以赴,而是你跟加希望你抢救的第一个生命不要从你手中离开。

当老师宣布病人死亡时,你是空白的,你会看见大部分医务人员都很平静,鞠躬,拆除仪器,而你呢,一直看着大家离开,家属崩溃,哭声一片。整个抢救室只有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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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和大家开早会的时候,突然护士冲进来喊你老师,他冲出去,外面一团乱,几分钟后,病人安静的躺着,缓慢呼吸着,所有数据显示正常,家属从绝望到微笑,老师一头大汗的走过来,护士推着抢救车出来。

这一切都是突然发生的,也就几分钟,甚至很短时间,病人就抢救下来了。这是令人欣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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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老师拒绝你进手术室,是害怕高辐射会影响你身体,因为你还没有孩子,或者还是个单身狗。辛辛苦苦的几个小时,给一个只能活到25岁的女孩子做了个心脏手术,至少以后她会活的很好,至少她以后能和正常人一样,只是不能非常激烈的运动。
然后那个手术费全部老师一个人垫,因为那女孩跑路了,当然了,几万块,救一条命,这还是很值得的,至少我看来是这样,虽然老师骂了脏话,但是也没办法。
跟着老师发生了很多事,你说他一个几十岁的人了,能不怕吗,但是他是医生,他有家人,也要生活。
跟着他学了很多,也吃了一道美味:叉烧蛋饭。每次值班,他请我的时候,我都点这个,那也是我们第一次吃的时候,他推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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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普外,大半夜做了个大手术,非常罕见的 疾病,连主任也是第一次见,大场子那么长,一共有12处狭窄,4处几乎堵死,病人是一个星期没有大便入院的(额,有点吓到一些人了,不好意思呢。如果你也这样,那真要检查,不是说你就是这病啊。)后来堵死的4处给处理好了,还有12处怎么办,因为是狭窄,所以不能立刻给处理,要经过病人同意,况且病因不明。只是,第一次术后,病人就跑路了,没钱,工地一枚。主任说,如果不治疗,8成是没救了,而且这么多处狭窄。唉,能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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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外的时候,和主任和老师一起抢救了一个脑淤血的老人。看见一个住院好几年的病人,脑袋有一半是没有头骨的,摸过去就是头皮,下面是大脑,软软的。据说只有几岁智商,他快30 了呢。我去的时候,能走路了,一步要走大概十几秒,老师查房的时候,总是高兴的说,进步了,很好很好。每次在走步的时候,遇见我,就微笑,我会提醒他慢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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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科的时候,半夜给一个小女孩抢救手掌。注意了,这里特么要严厉的说一下,生下来的孩子,请看好,别让孩子做极度危险的事情。那小女孩才几岁啊,5个手指,救回了三个,副主任一直骂家长。唉,一个小女孩,家里做面条的,小女孩把手放进那个机器里面,瞬间就烂了。多嫩的手,那指骨很短都被切断了,真的很可惜,只救了三根手指,而且不是完整的,所有人都心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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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回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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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跑题了,不好意思啊。

匿名用户

今年二战在自习室,看了赞较多的几个回答,忍不住想起来实习碰到的几个病人。唉。。。。。。
第一个实习的科室就是神经外科,第一天去什么都不会,医院是中国某最大某乡镇医院,去说是实习,其实就是打杂,心电图啊,换药,补病程,偶尔手术室拉拉勾。好,第一天,去的时候忍不住心里小激动脸上一直笑嘻嘻的,主治让我戴个口罩再跟着查房,查到走廊上那个+18床的时候,病人跪在床边,手放在他爸爸身上,头顶着床边,后来查完房听主治说是个四脑室占位,昨天刚来,以前刚开始出现症状的时候以为是学习压力大,还按抑郁症治了一段时间,再后来转到他们那市三甲的时候说让来这医院看看。那孩21岁,前面勉勉强强考上了个大学,貌似去年大二,然后主治就让我们给新来的病人做心电图,到这孩时心还是揪了一下,他妈妈给他撩开衣服看到的皮肤都是皱巴巴的,很干,身上也没多少肉,体表标志实在太容易找了,涂了点酒精放上电极,怎么吸都不稳,身上弄了好多印儿,我们偷偷看了看他妈妈的眼神,唉,后来实在做不出来,就想着请师兄来做跟他妈妈说了对不起,心里很难受着出来了。第一天后来就忙着换药拆线之类的没怎么见他,他第三天还是第四天做手术,手术结束后跟着主任一块去找的家属谈话,主任说是恶性的,即便是用尽办法也不会活很长时间了,他妈妈听到这个就跪下去了,哭着要主任多想想办法,一定要治好他,他爸爸也是一脸绝望的表情,主任说了一堆话,有安慰的有介绍病情的,反正最后他妈妈哭到没劲了,主任才回去。也辛苦老主任60+的年龄站了5-6个小时刚出来。记得应该是手术结束的当天下午6点多,这孩突然没了脉搏,基本后来所有人都参加抢救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救过来了,我们实习生都不在,第二天才听说的。唉,剩下的几天每次看到他总想着还没给他做心电图,转一想,在监护室里躺着还用你做心电图么,再过几天他妈妈给他收拾东西就回家了,走之前听得真真切切的几个字“回家等死”。。。那天我出医院的时候感觉医院外面的空气真的比医院里面好太多了。。。
第二个是在心内,病人35左右,是个夜班司机,有孩子有父母,来医院的时候PCI做冠造显示三条主干均有狭窄,最严重的已经百分之90以上,三条均符合放支架条件,远端也有狭窄。那个主任给家属谈话的时候第一句话是,去北京吧,那可能还有的治,我治不了。主任说这话一方面因为实在是难,放完支架出来也不一定能撑多少时候。一方面就是怕最后家属闹。不过最后做完支架第二天头不疼了,能吃东西了,能下床了。。。那大哥的母亲和媳妇听完主任的话一个跪了,一个要跪被拉住了。(唉,卧槽,又跪。)主任一脸蛋疼,说你儿子情况真的太难。几个人说了一堆话。最后还是做了。不过,据那一个学长说,那人后来又被抬回来了,说是虽然辞了夜班工作,生活习惯也好了,还是冠脉又有地方堵了,抢救没过来,最后真的跪了。
后来其他实习的科室有因为没钱回家吃土方中药的,有全家竭尽全力救治即便气管插管也期盼一丝希望的,也有听到无能为力的消息一言不发默默走开的........
有时候看到书上写着病因不详,写着预后不良,写着五年生存率,十年生存率怎么样的,感觉我们学这个是为了啥,这么多病还是治不好,没得治,给家属一点希望,又让他们绝望。。。
唉。。。还想说一点让自己积极点的话,想了想,事实就是这样,算了吧。

杨晓凡

在骨科实习的时候,有天急诊班,来个一个从当地医院转过来的病人,我仍记得他的名字叫航,17岁,是躺在床上被推过来的,个子挺高的,小伙子也很帅气,是那种不爱说话的。家里条件不是很好,父母都是农民模样,他父亲左腿好像不太方便,但因为入院处理也没太注意。
小伙子是因为骨折过来的,来的时候已经在下面医院住了几天,来的时候下肢都已经发紫了,伤口也很长。简单的清创之后,陪着他和他母亲一块去做下肢的影像检查,路上就聊了起来。
他母亲说,本来在家里医院(一个市三甲医院,在我们省内是数得着的)看,那里的主任拍着胸脯说我保证让你儿子站起来!结果这几天过去了,伤口却一直在恶化,一家人不是学医的也都看的明白,最后没办法还是来到了我们这。这孩子正高二,学习很努力但成绩不是很好,因为高高壮壮的,体育也不错,打算让他以后考个特长生什么的,结果还发生了这样的意外。他爸爸就是好多年前截了肢,也没什么劳动能力,家里每月还得指望低保,现在只有希望能保住这条腿,别再像他爸一样。
整个过程,航一句话也没说,就跟他来的时候一样,看不出什么喜怒,只是觉得那双黑黑的眼珠尤其深邃。
其实看到航的伤口,哪怕我这个实习生都觉得这腿保不住。第二天因为骨科实习结束,转到了其他科室。又过了几天因为在跑心电图,又回到了骨科,看到了依然躺在床上的航。下肢已经没有了那紫的发黑的伤口,有的只有大腿根部齐刷刷的敷料,他依然躺在那里一言不发,看不出什么情绪,还有依然深邃的眼神。
文笔不好,大概讲了这个故事,从那天至今,一想起来航,就只有一声,唉…

来源:http://www.zhihu.com/question/20103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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